俞晓's 明昧

家有小妹，年十六，在海淀某区重点读高二学文科。成绩属羊群里的骆驼，学文科纯属用她自己的话说，轻松不用准备考的很好。默。
写这样一篇文渊源说起来有点长，按下待表。
像小妹这样的高中生不再少数，学有余力而正是青春年少，阅读面需要扩展，各方面的兴趣也要培养。看网上什么专家开高中书单，什么一生要读的名著，一生不得不知道的什么什么，不敢苟同。
每两周我同小妹会凑一起开书单交流感想，老妈总说我被小妹带的小了而小妹也不像个十六岁的丫头。好吧，其实我很欣慰在她班上一半小孩迷恋郭敬明的时候她能保持清醒——早在我十六岁时就一起看过郭式风格。
入正题。小妹看书慢，小说类偏爱悬疑推理类，不爱婉约派文笔，加上又是高中生，每周读上一本也是好的。摘抄若干笔记若干。这点注：小初高学生一定要要求摘抄或抄书，练字练耐性并且记得牢也不会像长大后会嫌麻烦。
近三个月来给小妹开的书单和理由如下（顾兴趣和营养排名不分先后左右）
——小说类
1/《福尔摩斯探案全集》&《阿加莎·克里斯蒂侦探推理系列》
都是父辈送的，引入推理之门。饭前睡前小妹闲时必读物。买了二手的英文版，让她对照着读。反正也不难。
2/《流星之絆》東野圭吾
看电视后她要看原书，在淘宝上买的。
3/ 《侦探伽利略》東野圭吾
接上本，她喜欢这个作者。
4/《红色笔记本》保罗·奥斯特
推荐给小妹的。小书很耐读。
5/《法兰西组曲》伊莱娜·内米洛夫斯基
小妹说作者才华横溢，她在书店翻了几页后得出的结论。然后我来付钱。
6/《明朝那些事儿》
小妹说要有闲书调剂生活。
——散文类
1/《简桢散文》
文笔很美，我推荐的。小妹起先不爱，不过写作文时引用数语被老师夸奖有文采后开始摘抄。
2/《千年一叹》余秋雨
余秋雨的书曾买过盗版合集，8元。小妹说考试作文很喜欢这类调调，故时而读读。
——其他（不归类了）
1/《中国教育史》孙培青
本是我备研用书，她当故事看。
2/《当彩色的声音尝起来是甜的》松鼠会
小妹喜欢的松鼠会自然要买。她的理科也算拿得出手。
3/《激荡三十年》吴晓波
这也是我的，大二时做专题用的。她当故事看，真浪费。
4/《普通生物学》 陈阅增
小妹老师给的，学课内的看课外书分数不会受影响。
5/《心理学与生活》
学姐送的我，我推荐给小妹。心理学科、美术史等等高中生应该了解一些基础知识才好。
6/《时间是最好的朋友》李笑来
人家送的。推荐学生阅读。
余下略。
结：高中生理解能力尤其是现在的小孩儿比我那时候强好多，这一时段既要督促课内的学习——毕竟高考是一切指南，另一方面也是扩展阅读面，养成好习惯的最佳时间。与其大部分时间看电视打游戏，不如每天让小孩子读一两个小时的书。

渊源：
小妹现在高二，课业负担基本没有，各方面都让人比较放心，还是蛮欣慰的，这么快快乐乐地过日子没烦恼多好。每次妈去给她开家长会总有家长来问教孩技巧，老妈说是有个姐姐在前头能少走很多弯路。默，其实是这样的：
一般来讲，我看的小妹书也会翻翻，合口味的就拿过去看不合口味的就看看我的笔记了解一下讲的是什么，所以领域算涉及较广的小孩。
我学韩语的时候家里放韩语放了三个月她也打了点儿基础，当初备了半年的英美文学研学日语小妹也跟着听，看了两集的《巴巴爸爸》就把里面的台词打印了出来跟着嘻嘻哈哈地念。都学的不深，希望她能坚持下去。人家都当学一门语言，小妹纯属当作玩。
嗯，我的教妹思想可以写一写给后来人当参考哦。才发现小妹从那么一点点长到这么大我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呐呐。

父亲的智慧
看黄集伟老师的博文，今天他推荐了五本书，第二本是蒂姆-拉瑟特的《父亲的智慧》。
一直想写写老爸，却一直不知如何下笔。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会经历这一段时光：大一的时候，突然开启了另一个世界——明明高三到大一仅仅差了半年，整个世界都似乎翻了个个儿——和爸爸开始疏远、不听话、开始烦他的说教。我是那种所有决定都交给父母来做毫无主见的人，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所有的父母都对孩子是好的，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遇到事情就急急忙忙跑回家先哭上一鼻子然后全家凑在一起研究对策。突然另一个世界开启，周围人都是自己作决定，和父母打电话时说话毫不客气（这在我的记忆里这是完全大不孝的行为），父亲天天絮叨对所有的事情都提出相反的意见却没有任何的逻辑性，无论怎么做都达不到他的要求，出门做事前要交代的一清二楚……然后开始吵架，父亲开始对我失望，开始冷战，开始更加严厉地呵斥我，一旦犯错除了说如果听话的话将会如何如何，却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将近四个月的时间，我浪费了四个月的时间同老爸闹情绪。
后来一切恢复正常。年岁慢慢长大或许就会成熟一些。抑或许是因为这是所有人都必经的阶段——当初的青春期几乎没有叛逆，晚熟到要到二十出头经历一次。某人说，你只花费了四个月就弄明白并且捋顺了，很多人到老也没有弄清楚。可我觉得，四个月也很长，将来有一天我肯定会后悔年轻的时候浪费了四个月同父亲疏远。
以后的只好将来再说，现在的温暖现在抓住。很多时候，都是要换位思考的，即使没有人能够彻底理解另外一个人，也要尽力去理解：做老师是这样，做女儿也是这样。父母难为。父亲的故事零零散散，大多是别人讲的。也只是听一听，我恐怕永远真正地体会他。有时我劝他把那个时代的故事写一写——他不愿动笔——我也明白，也就不再提起。
女儿和父亲的关系貌似同男生有很大的不同。女儿总是让他放心不下的，而男孩子，到了岁数飞出去是理所当然且必须的事情；女儿出去稍远些惦记得不得了，生怕在外面吃了亏，一天三次督促老妈打电话给我还要在旁边若无其事地说大惊小怪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打什么电话……等回了家又开始横眉冷对绷着脸要我从头到尾开始汇报：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然后一条条地挨次批判，末了总结，下次注意这个那个做的不对怎么学的好好反省，下次出门要记得多带一块电池有备无患，八月上旬最爱下雨记得带伞有没有多重。从头到脚评点一番之后最好的评语是马马虎虎，女孩子往外跑成什么样子，赶紧好好读书出来教书然后嫁了省的在眼前心烦等等等等。已经习惯，然后说是是是知道明白好好好。
皆大欢喜。我想，父亲总是为我好的，训斥挑剔也是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自然不会像母亲那样什么都可以婉转的提醒我，又怕我同他生分，于是顺承一贯的路子下来了。
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承欢膝下，最重要的是要让父母感到开心。
常常想不懂事的时候，别别扭扭怪父亲训斥我可最后的问题还要自己解决，真是可笑。自己的事情困难麻烦自己解决，居然要去责怪父亲，实在不孝。报喜不报忧，亦舒有篇短文大概是这样说的，何必把生活中自己遇到的困难、感冒发烧难受告诉父母，要他们担心。这是真理。起先并未觉出，直到某天父亲说，那编辑社的事解决了么？我疑惑看他，什么事？后来老妈告诉我，那几天我愁的不得了，父亲晚上睡不着帮我想办法拽着老妈讨论没想到……唉。无意闲谈的话，他会惦记很久，思来想去考虑各种可能性又不愿横插过来怕被嫌弃多管闲事，只得装作不经意的提起，却没想到我已经忘了。后来我养成习惯，无论在外面受到什么委屈，或是遇到什么困难，在回家的路上一定要把面部表情调整到位，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绝对不要让父母担心。
父亲一天天老去，我总是下意识地逃避这一点；豆友青衣姐姐最近忙于家事，每每看到她的日记，我都心惊胆战，想安慰几句又不知如何说些什么：生怕有一天，我也会面对这种情况。
曾经在采访的时候，认识外校的一个学姐，她的父亲得了癌症，她相当于卖身进一家公司做足三十年，筹到了钱到国外买药，撑了三个月。见到她的时候，一米七瘦到九十二斤，她说不后悔，就算搭上一辈子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能留父亲在一天，是一天。谁都会这么做的。
是。
我见过不少和父亲闹别扭的孩子，也见过为了男朋友和父亲冷战反目的女生，或许各人有各人自己的难处，但我为他们感到悲哀。或许有一天，她们会想通，会后悔，但也是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想起那次聚会，某人说，如果父母反对你和你的男友在一起，你该如何？我下意识地反应道，男人多的是，父母就一个。他们笑我没有主见，说父母不会和孩子度过一生，我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去反驳。但我觉的，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永远不是真正的婚姻。
我希望，他们能过更好的生活，能更快乐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我想，他们或许也是这样希望我的，没有说出来的语言，永远是最深沉的爱。

后记
最近几天去某老师那里帮忙，都是叛逆的九十后的孩子，抽烟打架染头发不好好学习吊儿郎当沉迷网络游戏被心焦的父母强制带过来请老教师进行教育，拉他们上正轨。我看着他们总是会想起《烈火雄心2》里那个女阿飞，她知道错了后悔了可是父亲再也回不来了。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但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哭死也晚了。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有人说“树洞”里曾经有这样一个故事，问我的看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很明白在一个大家庭中，穷和出息意味着什么，不得不说这是普遍的现象：令人难受但是非常现实。
我想，父母在年少的时候为儿女付出了多少，或许是抱着你在大雨中奔波去看病、或许是为了买奶粉而到处借钱、或许是恨铁不成钢棍棒底下出孝子、或许是因心情不好暴打儿女出气……父母做的正确的事情永远正确，父母做错的事情永远要谅解。最最起码，他们生了儿女、养了儿女，他们付出了钱、付出了时间、付出了感情，做儿女的就要还。
况且，做儿女的，为父母花钱还要想值不值得，太不孝。他们也有缺点，他们不是完人。
隔阂和代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能够做的是一点一点地去改变。

她最讨厌老年斑。
那年她十五岁，准备中考的日子里，恰恰遇上非典。所在的县城人心惶惶，学校依要求放了假。北京的家是不能回了。便去了姥爷那里。
姥爷已经八十多了。似乎对多了一个外孙女儿毫无感觉，就像身边一直有那么一个人一样。她是应该去一墙之隔的舅舅家住的，却讨厌寄人篱下，索性被人忽视更好受些。
乡下人起的早。天还未亮姥爷便过来敲门，晓，起来了。声音拉的极长，最后的尾音似乎飘到云朵里去了，微微的颤。她匆匆起身，暗暗懊恼好不容易香甜的睡眠无端被剪断。急急洗漱，挽起头发，挑开帘子帮姥爷做饭。
后来她常常说，做饭的那点手艺都是和姥爷学的呢。娘每每一脸落寞，那多好，你姥爷做饭的手艺比我强多了呢，你真是有福气啊，我都没有学到。
可在那时，她没觉得这是福气。姥爷说，女娃娃不会做饭，那成什么了，不行，读书是读书做饭是做饭这是两码事……不会？不会就学啊。偏偏又挑，晓啊今儿这盐可是放多了。要不就是这汤不鲜啊。她气。在家里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嗯现在既得做饭刷碗还得洗衣服打扫院子还得学习，稍微偷点儿懒姥爷就会说，女娃娃怎么可以犯懒骨头嗯，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不成，没干过就学。女娃娃要勤快。
她对娘抱怨，娘笑，我也是那么过来的。你姥爷对我，比对你舅舅还要严呢 。
她叹气，是啊。在姥爷那儿三个月，我是什么家务都学会了。这要是北京大雪封城断暖，估计我都能立时找个火炉生起火来。
饭后，姥爷总是在院子里支开躺椅听评书，石榴树那月牙般的叶子将阳光筛散，疏落地落在老人的身上。她给老爷沏好茶，便去学习。
姥爷喝茶喝得极苦，她开始喝时，含在嘴里苦得想哭，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来，攒着眉头生吞下去。后来便也习惯。再后来，娘总是说，再这样喝茶喝下去，胃就坏掉了。这么苦，还不如去吃黄连呢。她便笑，想起当年那个老人，看着她攒着眉头，居然做鬼脸。老顽童。
姥爷喜欢武侠。而她并不甚了了。每每谈起，总是一付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她。“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武侠的么？长大了怎么就不喜欢了呢？咱江湖儿女，啊……“然后开始讲，讲的最多的便是《射雕英雄传》。
后来讲给娘听，娘说，那原本是她所喜欢的。镇子上有金庸的书卖，姥爷便买下来打算送她做生日礼物，却自己也迷上了。
你姥爷，怕是将你，当作了你娘啊。
那时虽小，却也不笨，一来二去也就明了了。依旧替娘，照顾着老人。
姥爷的手背上，那时已有了老年斑。
她最讨厌老年斑。斑斑驳驳的，散在老人枯干的手背上，扎眼的很。虽然八十多岁按理说有老年斑也是正常，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人都知道是怎么个回事儿，可是没几个儿人能接受的。
比如老年斑。比如死亡。
三个月。和姥爷总共在一起，三个月。学习自不必说，顺便练得一手厨艺，一手家务。姥爷依旧没有对她的离开有任何的反应，就像当初她来的那样没有反应一样。似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是没有关系的。
她却舍不得。担心这担心那。直到亲戚们都笑，说这么多人还照顾不好老爷子么，这孩子真傻。
后来她一直没有回去。直到回京前，才去了一次，不料老爷去赶集了，居然没有碰上。只好匆匆地去赶火车，就再也没回去了。
再后来她准备高考，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娘回去了一次，满是醋意地说说，老爷子居然对我说，这娃娃没有上次的那个女娃娃手巧。真是。
她想，考完后一定要去看看他。
没想到。她终究没有去。接过电话听到讯息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继续作题。
亲戚们说，当年就呆了几个月那小姑娘还左叮咛右嘱咐地生怕我们照顾不周，现在人没了，反倒没什么表情。这孩子，还是情薄。
她无语。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
直到两年后的冬天，她沏茶，茶苦得难以下咽。似乎看见，一个老人，在做鬼脸。那双枯手上，没有老年斑。
她的泪，和着茶香，冻成冰花，凝固在记忆里，不曾融化。